在泛非主义的影响下，非洲一体化的步伐从未停止。从最初的区域内合作，到后来的跨区域合作，再到最近全球最大的非洲大陆自由贸易区（Africa continental free trade area，简称afCFTA），合作的参与国越来越多，地域越来越广。从2012年计划被提出开始，经过八年的准备（如图1），《非洲大陆自贸区协定》已于2019年5月30日生效，非洲大陆自贸区也在2021年1月1日开始根据协议的安排开展贸易。截至2020年5月20日，在非盟55个成员国中，除厄立特里亚外，其他54个国家都已签署了该协议，南非、埃及、津巴布韦等36个非洲国家批准了该协议[1]。afCFTA启动后，将成为自世界贸易组织成立以来，就成员国数量而言世界上最大的自贸区。

表1  AfCFTA成立时间进程表

资料来源：作者根据相关资料整理

一、非洲大陆自由贸易区的经济和分配效应

1.1非洲大陆自由贸易区的经济效应

《非洲大陆自由贸易协定》旨在创造一个12.7亿消费者的单一市场，总GDP在2.1万亿美元到3.4万亿美元之间。这也是一个快速增长的市场，预计到2030年，消费者数量将增加到17亿。Afcfta标志着中产阶级的增长，目前中产阶级的人数有3.5亿人，预计到2030年将增加到6亿人。非洲的电子商务也在上升。麦肯锡公司预测，到2025年，非洲在线零售业务增长将达到750亿美元。目前，私人和B2B消费估计为4.0万亿美元。到2030年，仅企业对企业的消费就有望增长到4.2万亿美元，私人消费达到2.5万亿美元。从这些数字可以清楚地看出，非洲大陆自由贸易区的建立恰逢其时，因为企业不愿意投资于非洲小规模的、零散的、没有竞争力的国内市场。这样一个庞大而有吸引力的市场，在许多领域开辟了机会，尤其是在连接非洲经济体的基础设施和物流方面的公私合作投资。

《非洲大陆自由贸易协定》的主要目标是促进非洲内部贸易流动，这是一个更具体但现在已经过期的目标，即在2012年至2022年期间将非洲内部贸易翻一番。主要通过三个渠道来实现：第一个是降低成员之间的关税；第二个是减少非关税壁垒；第三个，也是最难理解的，是通过“贸易便利化”的两个组成部分：与港口、道路、公路和电信等有形基础设施有关的“硬”部分；与透明度、海关管理、商业环境和影响贸易便利的其他无形体制方面有关的“软”部分。前两个是在“浅层”整合下采取的措施的结果，比第三个与“深层”整合相关的措施更容易捕捉。第二个目标是协调非洲的贸易安排和机构，使贸易能够流动，并得到更有效的管理。这反映在建立单一非洲共同市场和大陆关税联盟的目标上。这些目标和目标被视为实现非洲联盟《2063议程》非洲发展蓝图的手段，并被载入《建立大陆自由贸易协定》。

2019年新冠病毒的全面大爆发，导致全球经济放缓，对本来就发展不太乐观的非洲经济来说，更是大的冲击。在这种背景下，建立非洲大陆自由贸易区，区内的54个成员国之间的进出口货物贸易逐步取消90%的商品关税，零关税、零配额，自由流通。非洲大陆的域内贸易比重将从2019年的14%提高到2022年的52%。这有助于帮助成员国实现出口多样化、更快增长和吸引外国直接投资。只要非洲大陆自由贸易区能够为投资者创造一个具有透明和可预测规则的大市场，通过外国直接投资获得的基本收入收益将会非常显著，并将改变整个非洲大陆的游戏规则。人们普遍希望，实现非洲内部货物贸易翻一番的目标将促进非洲大陆的工业化，因为这将要求在各个部门建立跨境价值链，从而促进更大、更复杂的投资，包括在各种服务领域。人们认为，通过促进工业化，增强非洲内部的货物贸易也将促进就业、社会进步、消费者选择，从而促进一系列与可持续发展目标(SDGs)密切相关的其他目标。因此，支持者认为，非洲内部贸易的加强最终将促进整个非洲的社会和经济发展。

1.2非洲大陆自由贸易区的分配效应

为了发挥其变革潜力，非洲大陆自由贸易区支持创造体面的就业机会，减少不平等，促进可持续的包容性发展。提高性别平等是实现这些目标的关键。女性在非洲贸易中发挥着重要作用，对非洲大陆成功地发挥非洲贸易自由化协会的潜力至关重要。非洲的大多数企业家是女性，但女性仍然面临挑战和障碍，这些挑战和障碍限制了她们的竞争力，使她们的生意不如男子所拥有的生产力高。女性也是非洲绝大多数非正规跨境贸易商中的一员，尽管这些女性贸易商受到非关税壁垒的影响尤其严重，包括腐败、骚扰、关于海关程序和规章的错误信息以及没收商品。第3条(e)款规定，家庭福利基金旨在“促进和实现可持续和包容性的社会经济发展、性别平等和结构转型”。同样，《非洲服务贸易协定》关于服务贸易的议定书第27(d)条明确提到提高正式和非正式服务提供者的出口能力，特别注意微型、小型和中型经营者以及“女性和青年服务提供者”。农业是非洲经济的支柱，女性占该部门劳动力的一半。非洲大陆自由贸易区可以通过向女性提供更多进入区域粮食市场的机会和刺激对非洲内部粮食进口的需求，促进增强女性的经济能力。特别是小农女性农民可以利用机会将其活动纳入区域农业价值链和价值更高的农业加工活动。非洲大陆自由贸易区对非洲工业和服务部门的影响也与性别平等有关。以出口为导向的工业化可以产生明显的性别效应。例如，在一些非洲国家建立出口加工区为女性在制造业带来了新的机会，但使大多数女性只能从事低收入和无技能的工作。同样，非洲不断扩大的服务部门为一些受过高等教育的女性带来了正规的、技能密集型的工作，但该部门的大多数女性被困在低薪职业，包括街头行业。通过这些措施，可以促进女性拥有的中小企业和正规和非正规部门的微型企业的创业精神和经济机会。

二、阻碍非洲大陆自由贸易区作用发挥的因素

2.1 《非洲大陆自由贸易协定》本身存在的不足

在《非洲大陆自贸区协定》签订时，仍然有许多核心问题并未解决，主要体现在非货物贸易领域。《非洲大陆自贸区协定》涵盖货物贸易、服务贸易、投资、知识产权与竞争政策。其中，货物贸易是AfCFTA的核心，载于单独的《货物贸易议定书》及各附件中。而对于非货物贸易领域，则有很多问题仍待解决。如，服务贸易——它相对于货物贸易是一个新事物——并未制订具体承诺时间表的谈判准则、优先部门具体承诺的时间表，虽然为所有服务部门制定了监管框架，但没有确定最后期限。而且，八个区域经济共同体在服务贸易自由化方面有着不同的方法或经验，其中三个更是完全没有经验，直接影响到到市场准入承诺的实际谈判。再如，人员自由流动方面，虽然制定了单独的议定书，且通过（1）实施入境权和取消签证要求；（2）居住权的实施；（3）落实建制权三个阶段及目标，但又规定允许缔约国根据国内批准该议定书，提出它希望提出的任何保留意见。鉴于在那些有大量人员流动协议的区域经济共同体中采用类似协议的记录相当零散，这些目标必将在实践中被大大削弱。最后，关于竞争、知识产权(IPR)和投资三个领域，只有知识产权以与贸易有关的知识产权协议的形式受到WTO法律的约束，这可能构成谈判的基本参考点，并适应区域经济共同体中已经存在和正在发展的各种区域法规。投资部分是通过世贸组织的与贸易有关的投资措施，以及泛非投资法草案。竞争不受任何具有约束力的多边协定的约束，尽管若干区域经济共同体，特别是COMESA已经制定了框架，并可作为谈判的基础。最终，这些领域的后续协议不太可能超出现有的多边承诺和区域合作规定。

因此，可以预见，可能取得最大进展的领域是货物贸易。但在实现《货物贸易议定书》目标的道路上也存在一些障碍。虽然每个非洲经济体都是独一无二的，但在很大程度上，它们都有一些共同的关键特征。在少数快速发展的大型城市中心之外，许多国家相对贫穷，主要是农业和以生存为基础的农村。除了少数例外，它们主要出口初级产品，例如采矿商品和经济作物，并进口各种制造业和资本货物。大量集中的制造业生产往往由较大的外国公司或总部设在主要区域经济体之一，特别是南非的公司通过外国直接投资推动。

2.2 非洲区域经济组织成员的身份重叠现象

据《非洲经济展望 2019》报告显示，非洲有16个内陆国家，碎片化程度远甚于其他大陆。虽然当前非洲存在多个区域性经济共同体，由各贸易集团组成，也包括在政治和军事领域的合作，成为实现非洲经济共同体的支柱。但是，很多非洲国家都加入了不止一个区域性经济共同体，并且这些区域经济组织间缺乏有效统筹和整合，成员国身份重叠现象导致制度的重合与冲突（如图2）。成员身份重叠现象对经济一体化的发展具有一定的积极作用，然而它的负面影响更应引起重视。这种负面影响在阻碍区域经济一体化上表现得尤为突出，特别是带来多重义务负担沉重、区域司法机构间管辖权冲突、区域经贸制度间法律适用冲突等问题。

图2 非洲区域经济体分布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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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非洲内部各国的高政治经济风险

虽然非洲大陆自由贸易协定旨在通过取消关税和解决非洲国家之间长期存在的各种非关税壁垒，促进非洲内部贸易。但非洲内部贸易的另一个重大障碍仍然存在，那就是非洲大陆面临的高度政治和经济风险。相当数量的非洲国家面临内乱，从武装冲突到选举暴力。不断增长的政府债务是非洲的另一个重大风险因素。政治和经济风险的不可预测性，以及这种风险超出商界控制的事实，造成了不确定性，从而降低了非洲企业在其他(有风险的)非洲市场与企业和客户进行贸易的意愿。通过降低非洲企业与其他非洲市场进行贸易的意愿，政治和经济风险可能严重破坏afCTFA下的非洲内部贸易。

图3: 非洲国家风险指数图, 2020

来源: Marsh Country Risk Map 2020

三、中国的机遇及对策

非洲大陆自由贸易区的建立，为非洲本身经济及收入分配都会产生积极影响。但是这些积极影响的实现，还需要一系列措施的保证。作为非洲新兴的贸易伙伴，中国恰恰可以利用这“一系列措施”所提供的机遇，加强与非洲的合作，实现共赢。

3.1 抓住基础设施投资领域的机遇

首先，非洲大陆自由贸易区采取“发展型区域主义”的贸易一体化方针，以确保其促进包容性经济增长和发展，并使所有非洲国家受益。但是由于大多数非洲国家是最不发达国家，内陆发展中国家或小岛屿发展中国家，促进区域内贸易需要它们合作改善基础设施。这包括硬件基础设施，如港口、公路和铁路，以及软件基础设施，如边境海关手续，港口效率，以及减少主要运输线路沿线的障碍。这就需要增加对这类跨国界基础设施项目的投资，将提高经济活力，促进无发达国家参与区域一体化的效益。中国在基础设施建设方面有着丰富的经验，且已经与部分非洲国家有过合作，具有良好的口碑。因此，在帮助非洲国家建设公路、铁路、港口和航空基础设施方面处于有利地位，可以加强与非洲各国在这方面的合作。

3.2 抓住货物服务贸易领域的机遇

AfNFTA协议重点涉及了货物贸易领域，同时非货物贸易领域也有所涉及，加强非洲内部贸易的同时，吸引外国投资。中国可以以此为契机，在合作平台方面，继续办好中非经贸博览会等重点活动，强化企业交流对接环节，更好发挥博览会的平台作用。指导中国驻非洲国家的经商机构，在非的中国企业商协会等为中非民营企业提供更多的信息服务。在合作环境方面，加强中非政府间的交往，充分发挥政府间经贸合作机制的作用，深入对接发展战略规划，推动重大项目，强化制度建设，继续与有意愿的非洲国家商签自贸协定、投资保护协定，加强媒体合作，多渠道、多形式地做好宣传交流活动，增进中非民心相通，为双方企业合作营造良好的外部环境。

3.3 抓住女性职业技术培训领域的机遇

虽然非洲大陆自由贸易区会为女性就业和创业创造新的机会，但它不会自动惠及女性。在农业部门，有证据表明，在获得资金、生产资源和资产方面普遍存在的性别差距，使女性抓住afCFTA在农业领域创造的机会降低。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贸发会议)的研究表明，女性农民需要更好地获得生产资源、培训、技能和技术，以及更多的专门知识，以便克服市场准入障碍，如植物检疫标准、贸易和生产的技术壁垒，并从扩大的市场和相关机会中获益。在工业部门，需要作出更大的努力，为妇女提供技术教育和在职培训机会。在服务部门，妇女也需要获得信息和通信技术、商业网络、技术知识和技能，使她们能够获得更高技能的服务工作。

3.4 抓住贸易信用保险领域的机遇

长期来看，非洲需要进行重大改革和加强体制，以应对政治和经济风险，并创造一个促进非洲内部贸易的稳定环境。但在中短期内，利用贸易信用保险提供金融工具，帮助非洲企业向非洲境内的高风险市场出口，并从afCFTA创造的机会中获益，则是一个相对可行的路径。贸易信用保险是一种保险政策和风险管理产品，通常由私人保险公司和国家出口信用机构提供给出口商，以保护自己免受客户延迟付款或不付款的风险。因此，贸易信用保险对于涉及政治和经济风险高的国家的跨境交易十分重要，例如在非洲，企业很难收回因不付款而造成的损失。这样的损失对中小企业来说尤其具有破坏性，因为中小企业很难承受不支付的影响。但由于种种原因，非洲在为中小企业提供贸易信用保险方面仍然存在很大的不足。填补在非洲提供贸易保险的空白有助于非洲企业，特别是非洲中小企业，抓住扩大非洲内部贸易的机会。非洲的各类保险机构正在寻求与亚洲和欧洲大陆有影响力的金融机构进行合作，从国际资源中调动更多资源，降低自行承担的风险，以便从事与中小企业有关的风险较高的贸易。中国可以鼓励资金雄厚的保险公司或银行信贷与其进行合作，合作具体过程面谈商讨，但是要谨慎考察、合理评估风险问题。

3.5 抓住电子商务领域的机遇

在afCFTA的建设中，包容性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但在小国之间缺乏互联网连接可能是许多信息交易者的一个障碍。因此，互联网建设受到了很大的重视。与此同时，电子商务也被作为重点领域同时进行支持。中国在电子商务领域的发展领先于其他国家，可将其在此领域的经验与技术分享到非洲市场，推动服务贸易平台建设。电子商务对于推动非洲国家的包容性增长具有重要的意义，一方面可以让非洲各个国家参与全球价值链，通过自身比较优势实现经济的快速发展；另一方面，也有助于推动非洲中小企业参与全球贸易，从而解决更多就业问题。

此外，气候变化，粮食安全，水和能源是非洲优先考虑的问题，但是它们在afCFTA协议中没有直接涉及。中国可以在这些领域加强与非洲各国高层及民间的对话，发挥建设性作用。